电视的本质及其双重身份的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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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的本质及其双重身份的辨析

摘要:电视在当下的身份乃是技术身份和人文身份的结合。这种双重身份在给电视带来实践中的尴尬的同时,其持续的博弈也为电视传播的未来指明了某种可遵循的路径。电视传播在未来的创新将在这种动态矛盾的平衡中产生。
  关键词:电视 科技文化 电视文化 双重身份
  
  一、“世界历史”链条中的电视
  
  在整个人类文明的传播史中,电视扮演什么角色?
  按照马克思的理解,从人类生存的空间结构来看,人类历史可以划分为地域性历史和世界历史两个时期。前者指人类以地域性的社会和狭隘的人群共同体为生存单元,各生存单元(民族、国家)互不联系、各自独立发展的时期;后者则代表一个新的阶段,人类各生存单元相互间的联系和交往成为各自生存和发展的基本前提之一,世界日益成为一个紧密联系的整体。从人类产生到近代以前,人类都处于地域性历史时期;从近代开始,伴随着15、16世纪的地理犬发现,人类社会开始向世界历史转变。经过产业革命,到第二次技术革命和垄断资本主义形成时。随着电报、电话等通讯工具的出现,人类进入了世界历史时期。
  在20世纪50、60年代,以电子计算机为代表的信息技术广泛应用于生产与生活的各个方面,信息技术和信息产业在技术体系和产业结构中迅速占据了主导地位——信息社会取代了蒸汽时代和电气时代的工业社会。从技术领域看,人类历史到目前的社会形态序列是:渔猎社会——农业社会——工业社会——信息社会。从工业社会到信息社会是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具有转折意义的一个巨大进步,此后,人类从分裂、孤立的阶段向统一阶段迈进的步伐大为加快。WWW.133229.COm
  从人类信息传播的发展史来看,传播方式的特点的变化趋势是:从程序繁琐到程序简单、从速度缓慢到快捷、从单一(或少数)感官的参与到多种感官共同参与。自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以来,从手写文字的出现到印刷物、电报、收音机、电话、电视、手机、因特网等传播工具的发展历程,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其方向也是指向“世界历史”的。电视使信息沟通变得更快捷、方便、轻松,从时空上压缩了人类社会,使之变得更为统一、连贯、具有整体性,而之前的电报、电话、收音机,之后的手机、因特网在功能上都是如此。
  愈来愈方便的信息传播给人类的思想“聚会”提供了可能性,在今天,这种庞大的集体沟通的现象是前所未有的。对于全人类而言,这场无数个体意识的大交汇会变得极其活跃,具有前所未有的开放性和吸收性,并趋向于产生新的、趋同的集体意识。这种转变,从本质上而言,符合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大趋势,同时,这一转变的进度也和信息社会的发达程度成正比。当无数独立意识通过沟通全球的通讯网络交汇、融合时,人类就在更自由、更高的意义上实现了“世界历史”——某种思想和意识的“世界历史”。可见,电视的“世界历史”的指向性恰恰是整个人类科技文明前进方向的一个表现。从有限趋向无限、从单一的维度趋向更多的维度、从一元趋向多元是人类科学的发展历程,而电视作为科技的产物,其内在的文化逻辑也早已注定是科技理性的派生物。
  在信息传播领域,科技已经为人类提供了一个不难想象的未来的前景,即:全人类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随时随地地分享信息。不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领域,都可以被视为是信息传播的领域,而人类文明的所有努力也可以被看作是把“区域历史”纳入“世界历史”的轨道。同时,在这一过程中,不仅传播的内容可以改变人的头脑和意识,传播的途径本身就在改变着人类,生活在印刷时代的人和生活在“电视时代”的人的思维方式会有所差异,而从小就生活在网络普及的时代中的人的思维又会不一样。这也是麦克卢汉的“媒介即信息”所说的一个道理。
  在整个人类文明和信息传播的历史中,电视只是一个具有转折意义的环节而已,其目的就是要实现信息传播的高效率,更为快捷、方便、自动化的传播方式仍会层出不穷。这是电视的技术属性,也是它最为根本的身份。
  
  二、当下电视的双重身份
  
  自电视诞生不久到今天,电视就一直受到各种谴责,甚至被视为是使人类精神世界萎缩的重要原因。美国学者尼尔,波兹曼(neil postman)曾在其《娱乐至死》(amusin~ourselvestodeath)一书中,对电视的娱乐文化大加挞伐;中国自90年代以来,对于电视娱乐节目的各种批判也不绝于耳,似乎电视诱发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病”。究其根源,电视的尴尬身份乃是其内在身份和外在身份的双重性使然,电视受到来自科技理性和人文精神(主要是传统文化中的人文精神)两种力量的控制,这两种力量使电视的面貌经常被改变甚至扭曲。
  随着人类物质实践的不断进步,人类的思维能力(分析、推理、归纳、演绎等)不断加强,并进而指导人类在物质性生存的斗争中取得更大进展。由于物质性的存在是人类存在的根本。思维在人类意识中占据强势地位便成为自然而然的事情。同时,非物质性指向的“精神”(艺术、审美、伦理、道德等)遭到遮蔽,被思维日益挤压到隐秘的角落,其直观的体现就是传统文化和精英文化在大众文化的挤压下呈现出式微之状。大致看来。电视有着双重的身份,即技术身份和人文身份。技术身份决定了电视是快捷、平面、方便、感官、娱乐的。这说明产生于现代科技基础之上的电视本质上是人类思维的产物,因为科技的物质诉求的本性决定了作为其派生物的科技文化的物质性;同时,电视作为影响力巨大的大众传播媒介,又不得不承载人类“精神”的文明,如伦理、道德,传统文化等,这是电视的人文身份。
  活动的图像成为信息传播的构成要素在传播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电视的形象性、直观性强调了人的耳目感官,增添了观众生理的快感和满足,对传统文字时代的阅读和思考型的文化起到了颠覆的作用,从此,一种“视觉文化”就不可避免地发展壮大起来并注定会成为未来人类文化的主流之一。现代科技传播文明在科技与人文领域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通过这座桥梁,科技开始大规模地从物质领域渗透到人文和精神领域,从人类的思维层面突进到人类的精神世界。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载体本身成为了内容,而人类原先意识领域内的传统文化就要受到冲击或者崩溃。
  如果说大众文化是当今文化和电视文化的主流,那么娱乐文化又是大众文化的主体。在科技与商业密切接轨的今天,对于大多数电视节目的制作机构和电视台而言,如何实现高收视率是首先要考虑的问题。绝大多数观众喜欢轻松娱乐型的节目,排斥沉重反思型的节目,于是,提供娱乐对于观众和电视台而言,是双向的满足和利益的“双赢”。娱乐主要是感官审美的、平面的,这种文化和“视觉文化”一样,动摇了以深度思考、伦理和道德关注为特征的传统古典文化和现代精英文化大厦的根基,于是必然遭到抵制。但是,不论反对的声音有多大,电视的“娱乐化”倾向仍是大势所趋,因为它根本的动力系统在于科技(生产力)的发展决定人类文明的物质演进这一规律,因而是不可避免的。
  科技——科技文化——电视文化——大众文化——娱乐文化,这就是科技对电视以及电视文化的决定力量的体现。从电视的本体看,电视节目的制作、传播和接受特点决定了最适合电视文化的应该是大众文化,然而,“适合”并不意味着大众文化是电视文化最终的身份确认,“适合”只是电视内部的要求,这种要求在实际上却不可能完全实现。“就目前电视的文化身份而言,它是以大众文化为主体的‘共享文化’。‘共享文化’就是主流文化、精英文化、民间文化和大众文化互相融合的结构整体,它并非一种独立的文化类型。而是因为更好地处理了各种文化之间的冲突问题,并且在相互融合的过程中整体性地体现出这几种文化的长处,从而使更多的受众能够普遍地接受。”。这就是电视的本质所要求的文化特征和在实践中被外力所赋予的文化特征的结合。
  电视,正如一辆承载信息的卡车,其动力引擎是科技,电视大众文化和娱乐文化的壮大是历史的必然要求,而对这种电视文化起到监管和抵制作用的文化力量则像是来自地面的摩擦力。没有摩擦力,车辆前进不了,但是如果摩擦力太大,车辆同样会停滞不前。

  三、未来电视文化的动力系统
  
  立足于电视的技术本质属性和当下身份的剖析,可以预见,决定未来电视文化走向的两大关键要素乃是科技和民主。在当代,全球比较一致的两个发展趋势是:第一,科技文化取代传统人文文化成为文化领域的主导;第二,由科技所带来的民主意识的高涨。这两种大的转变重新塑造着人类新的精神世界。传统文化在全球纷纷告急,根本原因就在于人类“精神”领域的转变远远跟不上思维领域变化的步伐,而新的现代思维所塑造的新的文化体系在短期内又难以形成,于是就出现了文化的“碎片时代”或“真空地带”。这并非人类社会的“堕落”,而是人类文明发展所必然要经历的阶段——进步过程中的某种“迷雾阶段”。
  
  1.科技
  自20世纪以来。科技开始大规模地从物质领域渗透到人类的精神世界领域并对其进行改造,其方式之一就是科技通过现代媒介一方面使文化获得新的载体。另一方面使受众接收信息的方式从单一走向多元、从被动走向主动、从缓慢走向迅捷、从单调型走向享受型。当科技广泛地渗入到生活的各个领域之时,不仅科技本身能衍生出新的文化类型,如狭义上的电视文化、网络文化,而且科技手段作为载体所承载的传统文化也会打上科技的烙印,从而在面貌上不同于以往,换言之,传统文化在变形甚至变味。譬如:传统的精致文学由电视来表达在当下显然有些不伦不类,而网络文学的兴起也使文学的高雅门槛大大降低。
  从文学、艺术和美的演变历程来看,逐渐向下的位移是一个普遍现象。传统思想预设了精神优于物质、心灵高于感官、神性超于人性的价值坐标,而自康德以来的现代美学虽然注意到艺术的感性品质和价值,但也认为只有当感性形象成为某种精神的象征时它才是最美的。然而,今天的“审美生活化”和“生活审美化”则是后现代美学的一种主张,这种美学上的转折源于于尼采。“上帝死了”不仅仅是指基督教的死亡,也是指欧洲几千年来形而上学体系的死亡。“酒神精神”是一种感官的快乐和审美经验,审美不存在康德式的超利害距离,而是渗透个人私欲的迷醉,美学的本质是生理学。这种位移在20世纪之前的几千年的人类文明中体现得很不明显,但是在进人20世纪以后,则十分清楚地为人所感知到,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20世纪是现代自然科学和科技飞速发展的时期。
  如果从艺术分类学来看,似乎是影视艺术、网络艺术、甚至广告艺术使传统艺术走向了低谷,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如果从文化分类学角度看,终结的乃是传统意义上的艺术本身,因为新的文化霸主是科学。“第一生产力”不仅生产物质产品,而且生产精神观念、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进一步印证了尼采思想,不论是传统的文学、哲学、美学甚至史学,都在死亡。席勒以素朴的诗和感伤的诗为分野,黑格尔以散文时代取代诗的时代作为描述,海德格尔指出技术理性对精神的凌越,使人们不再“诗意地牺居”……这些分析和论断很早就已经预见了当下明显的文化特征。
  据报道,美国、英国和日本已经研制出一种新型的电视,能直接刺激观众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及温度感应。观众通过收看屏幕上播放的特殊节目,可以真正地感到身临其境的感觉。。对于观众来说,这将是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和“生理审美”。从技术的可能性上看,电视将实现“三无”:(1)无所不包:电视将向人们生活的各个领域全面渗透。(2)无处不在:电视将与各种新老媒介交融一体,打破空间壁垒,更加便捷地实现信息的传播。(3)无所不能:理论上而言,电视将具有使信息传播、沟通和观众的个人体验趋向无限的可能性。各种媒介和技术手段的兼容和并用,更大限度地使人们的感官全面而又充分地介入到捕获信息的过程中来。
  
  2.民主
  科技不仅在物质领域决定了人类文明的进程,而且伴随着现代高科技传播手段的不断完善,还直接大规模地参与到塑造人类精神文明的过程中来,这是我们这个时代不同于以往的一个重要特点。科技从非政治的领域进一步实现了平等和民主,不仅趋向于淡化国家意识形态,促进政治民主,提升个体民主意识,而且在无形之中塑造着人们崭新的意识观念、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大众传播媒介的一个巨大功能就是消解了英国社会学家吉登斯所说的“本地生活在场的有效性”,并导致了“时间的虚空化”,当时空对于文化的传播不再构成障碍时,文化差别就被严重地抹平,一种由更多的人共享的文化也就应运而生了。
  从我国当代电视娱乐节目创作思维的变迁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这种趋势。第一阶段是“综艺模式”,观众被动地欣赏,如《正大综艺》、《综艺大观》;第二阶段是“欢乐模式”。观众开始初步参与,如《快乐大本营》、《欢乐总动员》,以“明星+游戏+观众参与”为主要特色;第三阶段是“益智博彩”,如《开心辞典》、《幸运52》,其特点是“观众参与+游戏+物质奖励”;第四阶段是“真实电视”,这是观众的参与程度和主导作用得到空前尊重的阶段,其特点是“让娱乐做主,让观众做主”,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超级女声》。
  一种崭露头角却很有号召力的文化现象经常预示着未来文化的某种走向。当前的博客文化具有以下几个主要特点:(1)私人化:自由、随意、个性张扬;(2)公开化:读者众多、内容无限丰富;(3)民主性:每个人都是主角,自由选择自己的伙伴;(4)彻底的“集体狂欢”:打破局部地域的壁垒分隔,理论上而言是全球人的头脑盛宴。如果反观当今的电视文化,我们将发现=者的特征如出一辙,如电视节目所体现出的亲民性、大众参与性、平等性;观众的自主性和主导作用等。近年来,“草根文化”(平民文化)、隐性文化之所以能够对正统文化、显性文化实现自下而上的反叛,原因就在于其传播平台——网络和电视——都是科技的产物,而这种科技文化也已经塑造出一批具有新的个体意识的群体。个体意识的觉醒恰恰是民主意识成长的营养品。奥尔特加早在近半个世纪以前评价大众时说:“如果以前他们存在的话,那么,他们不被注意,只待在社会舞台的后台。现在,他们进人前台,而且是主要角色。如今不再有什么独白者,只有合唱队。”。在当下,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这一点。
  美国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指出:“今天,欧洲三大革命向全球的传播虽然是在不同方面的支持下进行的,但似乎仍在以加速度创造一种尽管在细节上不同,但在基本特征方面将是一致的世界文化。”。麦克卢汉关于“地球村”的说法在某种程度上也暗示着全球文化的“一元性”,这种说法虽然不够全面,但却有着深刻的合理性,那是由作为“第一生产力”的科技所决定的不可阻挡的趋势。然而,那些认为人类文化不可能是“一元文化”而是“多元文化”的观点也同样不全面。因为“多元文化论”是基于区域分割和民族历史基础之上的判断,在一定程度上并不符合历史的发展趋势。未来的人类文化很可能将是“一元文化”和“n元文化”的统一,“n”在理论上是一个无限的数字,代表着地球上存在的每一个人。
  个体文化和民主文化的成长历程已经很清晰地被电视、网络镌刻在人类文明前进的途中。在这场影响巨大的文化转型和过渡过程中,新的文化将在积淀中形成具有规律性的稳定结构,传统文化也将被纳人新的文化体系之中。这一切,似乎都将倾向于进一步结束电视作为“双重叛徒”的尴尬身份,由科技力量所决定的电视文化将会越发明显地凸显其科技特征和文化逻辑,成为人们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电视是科技的产物,电视文化的本质是科技文化,而这种本质属性进而决定电视在当下乃是技术身份和人文身份的结合。在科技日益渗入到人类日常生活的同时,如果电视传播要做到新颖、受欢迎,并能引领时代精神的潮流。那么,对于电视的审视就不能再沿袭静止的、区域分割式的思维方式,而是应该立足于人类文明传播史的高度,用变化的思维和全球的眼光关注实践。电视的双重身份既给电视带来了实践中的尴尬,但与此同时,这两种身份持续的博弈也为电视传播的未来指明了某种可遵循的路径。电视传播在未来的创新将在这种动态矛盾的平衡中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