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宋明理学随录易学札记

- 编辑:admin -

读宋明理学随录易学札记

摘要:《易》为性命之源,深受理学家重视。性理以八卦取象存在“性理象”,有:乾为性,震为性。乾为理,坤为理,巽为理。乾为神,为易。乾为命,巽为命。艮为止,又为性德。坎为志,又为心,又为智。以性理象对《小畜》《大畜》《无妄》《益》《困》《坎》《咸》《恒》《艮》《大壮》等卦的象辞分析,在阐释义理易学上别开一解。作者还讨论了程颢和朱熹对“易体”概念的不同观点。程颢哲学中有“易体”概念,朱熹哲学中不需要“易体”概念。

关键词: 易学;理学;性理;卦象;易体

notes of the yi learning in reading the neoconfucianism 

of the song and ming dynasties

liu luming 

(department of philosophy and science of religion, nanjing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3, china)

abstract: yi is the source of (human) nature and destiny, and therefore it was deeply stressed by the songming (the song and ming dynasties) neoconfucianists. by adopting the images of the eight trigrams, xing (nature) and li (idea) possess the quality of images: trigrams qian (乾) and zhen (震) symbolize nature; qian, kun (坤) and xun (巽) symbolize idea; qian also symbolizes shen (spirit) and yi (change); qian and xun symbolize ming (destiny); and gen (艮) symbolizes arresting movement and the quality of nature; kan (坎) symbolizes will, mind, and wisdom. through analyzing the remarks of the great images of the hexagrams of xiao xu (小畜, small restraint), da xu (大畜, great restraint), wu wang (无妄, innocence), yi (益, increase), kun (困, oppression), kan (坎, the perilous pit), xian (咸, influence), heng (恒, perseverance), gen (艮, arresting movement) and da zhuang (大壮, the power of the great)with nature,idea,and images, you could get new philosophical interpretations of yi. besides, the author discusses different views on the “body of yi” between cheng hao and zhu xi: there was the concept of “yi body” in the philosophy of the former, while there not need this concept in the philosophy of the latter.

key words: yi learning; science of idea; nature and idea; images of trigrams; body of yi

 

1. 宋明理学诸大家于易学皆深有造诣。wWW.133229.COm以程颐之《伊川易传》为代表,形成可与汉象数易相竞秀的宋义理易学派,为易学史上又一创见时期,贡献甚大。《易传》中的宇宙论、本体论、天道、人道及性命理思想受到理学家高度重视,引用《易传》以阐性理是理学重要思想来源。周敦颐《通书》中赞曰:“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第31页)[1]同时,易象理作为一种思维方法也被广泛采用,卦爻彖象成了一种外在的语言形式,被理学家们运用以阐释性理之道。一方面,如程颐常发挥卦爻辞义理以阐释理学思想,这在《二程遗书》中随处可见;另一方面,在邵雍的易学体系和哲学思想中,易象数理大概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思维方法和语言符号。

2. 性理以八卦取象,汉易中有几个在虞翻易学中有:乾为德,坤为义,巽为命,坎为志,坎心为思等。见清孙星衍《周易集解》,成都古籍书店,1988,第20,664,388,250,272页。笔者读理学书中关于易的内容,以为存在“性理象”。“性理象”这个概念指理学中的性理范畴以卦象表达,并以此象解释卦爻义,作为义理易学的一种解释方法。八卦作为一种表征符号,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可以表征具体的物事,也可以表征抽象的性理范畴。前辈学者虽然没有提出“性理象”这个概念,但以卦象表达德性在《易传》及汉易中也有。如《易传》之乾健坤顺,汉易之乾为德为易、坤为义、巽为命、坎为志(第656,664,388页)[2]等。如果把此类卦象加以类聚总结,略成系统,则“性理象”概念也就可以成立了。

《象》辞作者似为深通性理象者,有些象辞以常用卦象解释,颇为难解,而以性理象分析,验之《四书》,若合符节。而其于性理象又绝不一言,此或为隐其义而尊其道也。

 笔者列出以下性理象,尚不完备,见教于方家:

乾为性,震为性。乾之性主要为先天本然之性,也可为后天形质中所存之先天所以然之性;而震为性则就后天所存先天之性而言。《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乾道变化”即天理流行,乾为性也;“各正性命”即万物各得其性,震为性也。《中庸》曰“天命之谓性”,“天命”即乾为性也,“谓性”即震为性也。

乾为理,坤为理,巽为理。乾之理乃天理,性理之理,理一分殊之“理一”之理,本体意义上的不可分之理,故名性理。坤之理乃“分殊”之理,条分屡析之理,万物各得之分理。巽之理乃理性逻辑思维之理,属人特有的有意识活动参加的理性之理。

乾为神,为易。《易传》曰“神无方而易无体”,又曰“神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乾坤立而易行乎其中矣”。程颢以“神体”、“易体”概念解释,故称乾为神,为易。

乾为命,巽为命。“乾为命”乃天理流行意义而言,为天命;“巽为命”乃禀受、承运意义而言,故为受命、命令。巽之命指天理流行,万物各得其理、各分其命之命,近于命限之命、运命之命。《说卦传》“齐乎巽”正是此义。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万物各得其所,有物有则,这是万物不齐之理;但若从“物各付物”,皆禀于天理流行而言,则正是万物齐一之处,故曰“齐乎巽”。《巽》象辞“君子以申命行事”,《鼎》象辞“君子以正位凝命”,皆言巽为命。虞翻易学中有巽为命,但未解释何故。见虞翻易学中《巽》、《鼎》、《困》卦的解释。孙星衍《周易集解》,成都古籍书店,1988,第476,416,388页。

艮为止,又为德。“艮为性”与艮止相关,指以知止工夫而识己性,成己性德,故为德。

坎为志。程颐曰“主一无适”,《需》象辞曰“君子以果行育德”,都是以坎水恒行主一象人之志。“果行育德”指山出泉主一恒行而有归。“果行”指坎为志,“育德”指山为德。

坎为心为智,为思绪。坎又为教化、教育、学习。义理之培养民智正如水之润泽万物。《坎》象辞曰“君子常德行,习教事”,坎志之恒为常行,坎又为学习、教育,故如此说。

3.《小畜》、《大畜》的象辞以下笔者引用的卦例,主要是从理学著作《近四录》、《二程遗书》、《象山语录》、《阳明传习录》、《张子正蒙》中随录的。

《小畜》,畜之小者也;《大畜》,畜之大者也。《小畜》象辞说“君子以懿文德”;《大畜》象辞说“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都和学文、修德有关。《小畜》上巽下乾,巽为理,乾为性,以理明性,集义也,格物明理之事,为修德之初步,是畜之小者。故象曰:“风天小畜,君子以懿文德”,言其明理集义之盛也。《大畜》上艮下乾,知止而自得于性,性之自得也,是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之事,故曰刚健笃实辉光,睟面盎背,为修德之盛,是畜之大者。但实有诸己之后,正是义理栽培,扩充德行之时。程颐曰:“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近思录》卷二,第41页)[3]故《大畜》象辞告诫说,“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指识仁之后又需以义理栽培,扩充德行。

4.《无妄》与《益》之“动”

《无妄》与《益》之动,一象天道之动,一象人道之动。程颐曰“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近思录》卷二,第39页)《无妄》是天道之动,性之动也,必感物而后动。性之德无为,感而遂动,所以卦辞说“不利有攸往”。又《无妄》,上乾为性,下震为性,是“天命之谓性”之象,为“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之时,天道流行,化育万物也,故《象》辞说“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益》是人道之动,上巽为理,下震为性,动而顺理,义之德也,故有益,象循理治事。《象》辞说“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言明理以修德也。

5.《困》与《坎》之“志”

《近思录》卷二引用了《困》《坎》二卦讨论人经历险阻艰难,德行学识才可以增进。“《困》之进人也,为德辨,为感速。” (《近思录》卷二,第47页)“博学于文者,只要得习坎心亨。盖人经历险阻艰难,然后其心亨通。” (《近思录》卷二,第54页)《困》之为义,志而有陷,坎为志,兑为陷。志有求而条件不成熟,志而待行之象,为志有所困之时。然二五刚中,故身困而道亨,困而不失其所。人居夷处困之时,最见其操守,故《易传》说,“困,德之辨也。”而处困之道,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易传》曰“困以寡怨。”此时宜守志俟命待时,所以《象》辞说“君子以致命遂志”。此处坎为志,“致命”于义理为然,于象则颇难解,此或如尚秉和先生言之倒象,兑倒为巽,巽为命也。虞翻此处说巽为命,正是以倒象解释。见孙星衍《周易集解》,成都古籍书店,1988,第388页。《坎》二五刚中,外陷而中实,故卦辞说“维心亨”,指志向恒一则所学得到历练,心得亨通。若以《坎》与《困》相比较,则《困》为心有志而不得其行,命之义也;而《坎》为志行而时险之时,智之义也。故《困》之时待其通也,《易传》曰“困亨而通”;《坎》之时待其功也,《坎》之《彖》曰“行有尚,往有功也。”

6.《咸》之“何思何虑”

《咸》之象曰:“君子以虚受人”。此卦山上有泽,有虚象,但程颐以九四爻释此句。《近思录》卷二:“《传》指《伊川易传》。曰:‘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择合而受之,非圣人有感必通之道也。’”(《近思录》卷二,第39页)《咸》九四为三阳之中,心之象,咸卦之主。又三阳乾象,为性,为天,故此爻有性天相通之象。又外三阴坤象,为利,为养,故又为内外相资养之象。虞翻注:“君子谓否乾。乾为人,坤为虚,谓坤虚三受上,故以虚受人。”这里以乾、坤象释义。孙星衍《周易集解》,成都古籍书店,1988,第270页。《易传》引孔子释此爻曰:“天下何思可虑”,正是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的性天相通境界。又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精义入神”指返本尽心知性以至于入神,是屈之至也,但却是为了作为出而致用之本;利其施用,无适不安,是伸之极也,却是为了作为崇德之修。这是讲崇德与广业的内外资养之道。见朱熹《周易本义》系辞下传“精义入神”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第66页。

《近思录》录谢良佐见程颐的一段对话,正是明咸卦九四爻明乾之性而行坤之事的交养之道。“谢良佐见程颐,程颐问:‘近日做什么事?’谢回答说:‘天下何思何虑?’(这是指自己心虚明,不为外物所牵),程颐说:‘是则是有此理,贤君你却发得太早。’然后又说:‘恰好著功夫也。’”原文为:“谢显道见伊川,伊川曰:‘近日事如何?’对曰:‘天下何思何虑?’伊川曰:‘是则是有此理,贤却发得太早。’在伊川直是会锻炼得人,说了又道:‘恰好著功夫也。’”《近思录》卷二,第45,46页。(《近思录》卷二,第46页)这里程颐指出他体认心性是有了见地,可以许他有曾点之乐,但一天到晚停留在这个境界还太早了。为什么呢?在《伊川易传》中说,“感者,人之动也。……感之道无所不通,有所私系则害于感通,所谓悔也。以有系之私心,既主于一隅一事,岂能廓然无所不通乎?”(第122页)[4]谢良佐虽然有了“与点”之意,但日用工夫还欠缺,还不能做到“心无所系,无所不通”,所以程颐指出他正好做历练的工夫。记录的人在此评论说,“在伊川直是会锻炼得人。”(《近思录》卷二,第46页)

7.《恒》之“不易方”

 《恒》象曰:“君子以立不易方。”程颐释曰:“常久其德,自立于大中常久之道,不变易其方所也。”“天地之所以不已,盖有恒久之道,人能恒于可恒之道,则合天地之理也。”“天下之理,未有不动而能恒者也。动则终而复始,所以恒而不穷。”(《伊川易传》,第124,125页)按此处上震为性,下巽为命又为理,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之象,又有动而顺理行命之象,故为长久之道。又三阳乾象,三阴坤象,有崇德广业内外资养之象,亦为恒久之道。君子之不易方,正是学达性天以崇德,利用安身以广业的仁境。此处虞翻注曰:“君子谓乾三也,乾为易为立,坤为方。乾初之坤四,三正不动,故立不易方。”孙星衍《周易集解》,成都古籍书店,1988,第280页。

程颐曰:“《咸》《恒》,体用也。体用无先后。”(《二程遗书》第166页)[5]此话颇难解。《咸》为男女相感之道,理学家发挥为心的感通之道;《恒》为夫妇长久之道,发挥为性理恒常之道。但若从体用角度言《咸》《恒》二卦,只有从性理角度才好解释。由上面的分析可知,程颐言“《咸》《恒》,体用也”,是从“崇德”与“广业”的内外资养之象而言。

8.《艮》与“理一分殊”

理学家特别重视《艮》卦,这和理学“理一分殊”的思想有关。《艮》卦兼具“理一”与“分殊”二德,“理一”指天理浑然无所不具而流行万物之体;“分殊”指万物各正性命,精粗本末宾主内外森然有别。

《艮》卦的“知止而后有得”是致“理一”之道。艮止,反身而诚也,儒家造道之要。《艮》卦辞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程颐释曰:“人之所以不能安其止者,动于欲也。欲牵于前而求其止,不可得也。故艮之道当“艮其背”,所见者在前,而背乃背之,是所不见也。止于所不见,则无欲以乱其心,而止乃安。“不获其身”,不见其身也,谓忘我也。无我则止矣。不能无我,无可止之道。“行其庭,不见其人”。庭除之间至近也,在背则虽至近不见,谓不交于物也。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如是而止,乃得止之道,于止为无咎也。(《近思录》卷四,第64,65页)陆九渊释曰:“‘不获其身’者,无我也;‘不见其人’者,无人也。”(第45页)[6]实际上都是讲离于内外物欲以知止存养而达于“理一”之境。在《大畜》卦中以“笃实辉光”形容艮道光明之德,理学家又以睟面盎背来形容。大概以艮止存养而达到的正是仁者的德境,所以如此形容。《艮》卦受理学家重视的另一个原因是,艮为静和理学家的主静存养工夫有相通之处。

《艮》卦又有“艮其止,止其所也”之象,正是万物各正性命、各止其分之象。《大学》:“子曰,于止,止其所止,知其所止。”[7]《近思录》载程颐语:“夫有物必有则,父止于慈,子止于孝,君止于仁,臣止于敬,万物庶事,莫不各有其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则悖。圣人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惟止之各于其所而已。”(《近思录》,第95页)这实际是阐发“分殊”的思想。

正因为《艮》卦在理学家看来有如此之德,所以程颐说:“看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艮》卦。”(《二程遗书》卷六,第131页)在《二程遗书》卷十八中道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有学生问程颐:“某尝读《华严经》,第一真空绝相观,第二理事无碍观,第三事事无碍观。譬如镜灯之类,包括万象,无有穷尽。此理如何?”程颐回答说:“只为释氏要周遮,一言以蔽之,不过曰万理归于一理也。”(《二程遗书》卷十八,第244页)这里隐含了程颐对佛家的一贯看法,有理一而无分殊,有“敬以直内”而无“义以方外”,(《近思录》卷十三,第124页)虽道包万物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而《艮》卦具“理一”与“分殊”之旨,体用内外兼备,所以程颐要说“不如看一《艮》卦”了。

又理学家以艮止之义回应释家言定言止观。《近思录》卷四载程颐答学生问于动上求静时说:“释氏多言定,圣人便言止,如‘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之类是也。《易》之《艮》言止之义曰:‘艮其止,止其所也。’人多不能止,盖人万物皆备,遇事时各因其心之所重者更互而出,才见得这事重,便有这事出。若能物各付物,便自不出来也。”(《近思录》卷四,第70页)这是以艮止之义批评泥空守静,而用物各付物、止其所止的道理阐释工夫兼贯动静之意。所以在修养方法上,程颐不提倡“主静”,而用“主敬”。“敬”的好处在于内外、动静不隔。

9.《大壮》,颜渊问仁之时

《大壮》象曰:“君子以非礼勿履”,颇令人费解。程颐释曰:“君子之大壮者,莫若克己复礼。古人云‘自胜者强’;《中庸》于‘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强哉矫’。赴汤火,蹈白刃,武夫之勇可能也,至于克己复礼则非君子之大壮不可能也。”(《伊川易传》,第131页)按《大壮》,上震为性,下乾为性,而六五、上六虚中上通,有性天相通之象,正是君子存养心性、自得仁体而性天相通之时,也就是理学家讲的“曾点之乐”时。《杂卦传》曰“大壮则止”,是性天相通而修德不退之象。此时成己已得,正需“克己复礼”以开物成务,成人成物,此正是颜渊问仁之时。《论语》载:“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人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不敏,请事斯语矣。’”[8]这段问答实际上成了儒门一段著名的公案。朱子对此段特别重视,以为“此章问答乃传授心法切要之言。”(第110页)[9]为什么呢?因为朱子认为此时正是由“主敬诚恕”的前一截工夫向“克己复礼”的后一截工夫的转身之处,亦即由成己向成物的转身之处。《象》辞作者此处作“君子以非礼勿履”,与“颜渊问仁”之时在体认仁的境界上如此相符,不能说与“颜渊问仁”公案无关。

10.“易是个甚?”

《二程遗书》中有多条关于“易是什么”的讨论: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易是个甚?易又不只是这一部书,是易之道也。不要将易又是一个事,即事尽天理,便是易也。”(《二程遗书》卷二上,第81页)此处以“天理”为“易”。

“易毕竟是甚?又指而言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圣人示人之意至此深且明矣,终无人理会。易也,此也,密也,是甚物?人能至此深思,当自得之。”(同上,卷十二,第182页)这里隐示心之体为易。

“天地只是设位,易行乎其中者神也。”(同上,卷十一,第168页)此处以“神”为易。

“‘天地设位而易行其中’,何不言人行其中?盖人亦物也。若言神行乎其中,则人只于鬼神上求矣。若言理言诚可也,而特言易者,欲使人默识而自得之也。” (同上,卷十一,第165页) 这里以“神”、“理”、“诚”为易,又隐示都是心之体。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也。敬则无间断,体物而不可遗者,诚敬而已矣,不诚则无物也。《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纯则无间断。” (同上,第165页)此处言“诚”为易,“敬”为易。

此几段话,有载于“二先生语”中,有载于“明道先生语”中,从思想之一贯来看,可断定为都是程明道语,反映了理学家“天道性命通而为一”的思想。从“天理”、“神”、“诚”、“敬”为“易”,引申之,则“性”也为“易”,此处隐含了一个命题:“天理”、“神”、“诚”、“敬”、“性”、“易”皆有其体,所以又可称“道体”(天理)、“神体”、“诚体”、“敬体”、“性体”、“易体”,诸体名虽不一,而实际上又都是生生不息、于穆不已的天道本体,诸体皆为一体。故程颢曰“天人无间断”。(《二程遗书》卷十一,第166页)《易传》中说“神无方而易无体”,指无形象方所、不可限于一处而言,从哲学的角度看是在讲“本体”,所以程颢言“易”、“神”实际上是指“易体”、“神体”。程颢说:“神无方,故易无体。若如或者别立一天,谓人不可以包天,则有方矣,是二本也。”(《二程遗书》卷十一,第168页)此处程颢以为“神体”、“易体”即人之“性体”,与天道之“道体”、“诚体”是一本,如果不是一本,则易体、性体外别有一道体,则不能讲“神无方而易无体”,故道体、性体、诚体、神体、易体皆一。此处论证的关键在于程颢以为“易体”即人心之“性体”。

牟宗三先生用的正是此概念,他论证“道体、神体、诚体、性体、仁体、心体”诸体一体,正是根据程颢言“易体”、“性体”、“心体”同一而来。牟宗三在《心体与性体》上卷说:“(明道)首挺立‘仁体’之无外,首言‘只心便是天,尽之便知性,知性便知天,当下便认取,更不可外求,’而成其‘一本’之义。是则道体、性体、诚体、敬体、神体、仁体乃至心体,一切皆一。故真相应先秦儒家之呼应而直下通而为一之者是明道。”“明道亦说理或天理,但明道所说的天理就是其所体悟的‘于穆不已’之体说,广之,是就其所体悟的道体、性体、诚体、敬体、神体、仁体、心体皆一说,是即存有即活动者。”(第38页)[10]牟宗三先生的表述同于程颢的观点。

但若在朱熹的哲学架构中,却不这么讲。朱熹注“易行乎其中矣”曰“天地设位而变化行”,(第59页)[11]以“变化、变易”解释“易”。朱熹的理论中没有“易体”的概念,他对“易”的解释着眼于“阴阳之变”,但也不是“气”意义上的阴阳之变,他是从理气二分的思想来解释。《易传》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朱熹注曰:“阴阳迭运者气也,其理则所谓道。”(《周易本义》,第58页)在《朱子语类》中有更详细的解释:“阴阳是气,不是道,所以为阴阳者乃道也。”“《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便兼理与气而言。阴阳,气也;‘一阴一阳’,则是理矣。犹言‘一阖一辟谓之变。’阖辟,非变也;‘一阖一辟’,则是变也。”(第1702页)[12]此处“一阴一阳”有横对,即气之阴阳迭运;有竖对,即理气运变。朱子注释巧妙地涵两种对。他用“一阴一阳之谓道”的思想解释“易”。朱子注《易传》中“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曰:“易者,阴阳之变。太极者,其理也;两仪者,始为一画以分阴阳。”(《周易本义》,第62页)此处以太极为理,以阴阳为气,而“易者,阴阳之变”既是太极与两仪的理与气运变,如同上面讲的竖对;又是两仪的阴与阳之变,如同上面讲的横对。

由此可见,朱子理论中的“易”概念,类同于他的“心”的概念,都是着眼于理气二分而论述。易的太极之理与两仪之气,正如心统性情。故在朱子这里,可以讲“太极理体”,可以讲“性体”,但不好讲“易体”和“心体”。他的易概念如同心概念一样,有点虚设的意味。这也可以从其他几处关于“易”的注释中看出来。朱熹注“神无方而易无体”为“易之变化,无有形体”,(《周易本义》,第58页)“生生之谓易”,释为“其变无穷,理(易之理)[12]与书(《易》之书)皆然也。”(同上)“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解释为“易的道理”。(《朱子语类》卷七十五,第1736页),“乾坤成列,易立乎其中矣”,解释为“《易》之书”。(同上)可见他总不说“易体”的概念。但若在程颢则都是以“于穆不已”的生生之体来解释“易”。由此可见朱子哲学在本体的阐释上与程颢有较大的不同。

参考文献:

[1]周敦颐.周子通书[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2]孙星衍.周易集解[m].成都:成都古籍书店,1988.

[3]朱熹,吕祖谦.朱子近思录[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4]程颐.伊川易传[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5]程颢,程颐.二程遗书[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6]陆九渊.象山语录[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7]大学[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8]论语[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9]钱穆.朱子学提纲[m].北京:三联书店,2002.

[10]牟宗三.心体与性体:上卷[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11]朱熹.周易本义[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12]黎靖德.朱子语类[m].长沙:岳麓书社,1997.